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王和岩 > 我的父亲(二)

我的父亲(二)

我约略知道,国立天水师范毕业后,父亲在临近的康县一所学校有过几年短暂的教师生涯。关于这段时光,父亲生前从未向我说过——他很少向我们讲述自己的过去。只是后来我听母亲说,病榻上的父亲对母亲回顾自己苦难的一生,曾说起康县任教时,生活异常艰难,他是训导主任,可学校常常发不了工资,连理发钱都没有,还是奶奶卖了家里的棉花,稍钱给他才理了发。康县气候潮湿,父亲一度身上长满疥疮,迁延不愈,备受折磨。

从康县任教到1948年,父亲的这段时光,对我而言完全空白,我只知道父亲后来离开了康县,之后,是回家务农,还是做别的,我一概不知。

1948年,父亲的历史在我的记忆中异常深刻——上小学时每年报名都要填写父母的工作履历以及政治面貌。这一年,父亲在老家参加了中共成县小川地下党。

成县是红二方面军长征途经之地,1936年9月,红二方面军在此发动了“成徽两康战役”,17日攻占成县县城。红二方面军在成县境内活动达半月之久,建立苏维埃政权。月底,红二方面军离开成县,当地多人参加红军,跟随北上。十年后,他们中有人潜回成县,建立了中共成县地下党。

为何加入中共地下党?父亲生前从未给我讲过,我也没有问过。可能是在我上初中时,父亲曾把全家召集在一起,讲了一段自己加入地下党后机警逃走的经历。在我的记忆中,仅此一次。

那是1949年某月的一天,几个陌生人突然来到父亲家,称路过要口水喝。父亲招呼他们坐,其中一个边坐边把随身携带的布包往桌上一放,当的一声响,父亲立刻警觉了,注意瞄了几眼布包,看出是把手枪。随后,父亲借口出去倒水,给同为地下党的二叔使了个颜色,两人先后出门,从屋后的山上逃走。兄弟二人星夜兼程,直奔邻县西和。半路,遇到解放军的大部队,于是,父亲和二叔成了大部队解放成县的向导。

行文至此,我在想,为什么会有那一次?唯一的可能是,1980年代初,父亲被平反不久,心情愉悦,儿女渐长,我们讲了他为之自豪的历史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年轻时的父亲

写作此文,上网查资料,我居然搜到了一篇父亲回忆当年参加地下党的文章。这篇写于1988年12月1日的文章披露,1948年初,父亲由郝万杰(父亲三弟媳的堂兄)同志介绍加入中共地下党。郝是中共小川地下党第一个党支部负责人之一。郝的入党介绍人则是由台中堂一手发展的。

台中堂,成县小川镇人。1936年参加了红二方面军,跟随到陕北。1946年6月,台中堂受中共西北局和甘肃工委派遣,返回成县发展地下党。

父亲在文章中回忆,当时小川地下党主要工作有三项:

第一,充分利用各种关系打入敌人内部掌握动态,防止敌人进行的突然袭击。

第二,注意在敌人武装中发展自己的力量。

第三,通过有关人员,收集南坪的情况,特别党有关地方武装的事。
  父亲的文章还重点讲述发生于1949年秋“大鼻梁事件”的前后情况,意在澄清这是“敌人开展的一次有组织、有预谋的搜捕活动”。据成县中共党史显示,在“大鼻梁事件”中,有地下党党员被捕、遇难。

我猜测,大概是有些没有被捕的地下党党员在后来几十年运动中被不断怀疑,时隔40年后,父亲还为此写文说明。

推荐 3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