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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(七)

1950年代中,席卷全国的反右,父母没有被波及。母亲生性胆小,我印象中从未对时政发过言。但父亲在武都专区讲师团,给干部讲课,接触人很多,他能平安无事,我多少还是有点奇怪。我不知道当年父亲如何度过反右前的“引蛇出洞”和“阳谋”。或许,父亲认为党就是很好,没有什么意见可提;或许,“三反五反”打老虎的教训,令他心有余悸,噤口不言。

母亲对反右最深刻的记忆,就是同事因为一句话被打成右派。当时母亲在武都专区食品公司储售科工作,搞统计的同事金某某(满族人)有天拿了张报纸说:储安平在《光明日报》上说,现在是“党天下”。反右开始后,有人揭发了此事,金某某被打成右派,送往农村改造。

这件事给了母亲终生的教训:在单位除了业务,闭口不言其他话,特别是与政治形势有关的。母亲曾跟我说,在“文革”中,她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回想自己今天在单位说过什么话。

年轻时的父亲母亲

大炼钢铁来了,母亲说,父亲好像因反对大炼钢铁,受到处分,被抽调到临近高家山参加大炼钢铁。母亲也被调到距离武都城区24公里的高寒山区龙家沟煤矿。

那时,母亲怀着大姐,大着肚子,每天在露天煤矿上,给过磅的煤炭登记造册。

龙家沟煤矿原先系私人所有。1954年公私合营,煤矿被政府“合营”。到了大炼钢铁,已经是国营企业。原先的煤矿老板被彻底边缘化,成了给煤矿做饭的临时工。母亲在龙家沟工作大约一年,期间,煤矿老板因病,得不到及时救治,死了。

父亲在高家山炼钢,大约几个月。期间经历,我们一无所知。几十年后,父亲给别人讲,他统共炼了四两铁。

荒唐的大连钢铁结束后,父亲被调往筹建中的天水师范专科学校,担任政治教员。几十年后,父亲的女儿——我,进入这所学校读书。

此前,1958年4月,武都专区全境被划归天水专区。次年下半年,母亲被调至天水专区公安局。彼时,父母已有两儿一女。

天水,古称秦州,又称龙城。传说是伏羲、女娲诞生地,故有“羲皇故里”之称,是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。天水是飞将军李广故里,大诗人李白祖籍所在。地处黄河的重要支流——渭河流域,境内多丘陵河谷,夏无酷暑,冬无严寒,物产丰富,是甘肃为数不多的好地方。但父母不喜欢天水,尤其是母亲。

我曾流露过让母亲到天水养老的念头。在我看来,无论是交通便捷,还是气候环境,以及经济发展,天水都要比武都好很多。但母亲不愿意。

母亲说,她一点都不爱天水。天水是她和父亲的伤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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