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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3月03日 18:50

我的父亲(十)

我的父亲(十)

父亲和母亲一生相伴43年,极少吵架,多是冷战。父母最大的一次冷战始自1961年初冬,持续近两年。

 

1961年11月13日,中共中央发出有关在农村进行社教的指示,要求“结合秋季分配、秋季征购、冬季生产、整风整社和春耕生产准备工作,针对农民群众和农村干部中间还存在的思想问题,普遍地进行一次社会主义教育。”

 

当时,母亲怀有身孕,即将生产。父亲却被派往礼县农村开展社教。临走前父亲叮嘱母亲:你生时写信叫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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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9月02日 15:27

我的父亲(九)

我的父亲(九)

 

1950年代末,父母前后调至天水。父亲任天水师范专科学校政治教员,母亲在天水专区公安处当会计。彼时,父母已有两儿一女,最大的和平不过五岁,最小的大姐刚满一岁。外婆也一同来到天水,帮父母照看孩子。

 

195972日,中共中央在江西行政治局大会和八届八中全会,史称“庐山会议”。彭德怀上书毛泽东直呈“大跃进”和“人民公社”弊端,触怒龙颜,彭德怀、黄克等人被毛泽东定性为机会主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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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7月24日 18:38

我的父亲(八)

我的父亲(八)

“反右”期间,父亲平安无事,我一直感到不解。以我对父亲对政治时事的热衷,以我对父亲的了解,他不是那种冷静理性,善于察言观色,能够未雨绸缪的人。直到我最近阅读父亲在不同时期留下的交待材料和思想检查,才恍然大悟。

 

父亲在“反右”中谨言慎行,“得益”于“三反五反”中组织对他的“处分”。

 

在1968年8月10日的“交待材料”中,父亲写道:在岷县税务局任副局长期间,由于“工作中主观、骄傲,方法简单,对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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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7月16日 15:52

“我的父亲”修正补缺(下)

“我的父亲”修正补缺(下)

父亲加入地下党的经过

 

父亲在世时,没跟我们讲过他参加中共地下党的经过,只记得早年间,听父亲说过一次被特务盯上,逃亡的经历,至于他加入地下党的过程,我一无所知。

 

前不久,弟弟从老家储藏室翻出些父亲的遗物。他欣喜地发现,父亲文革中的交待材料,专门写了这段经历。

 

两份分别写于1968年7月31日和1969年4月4日的交待材料,父亲详细回忆了参加地下党前后的情况:

 

1948年2月的一天,在小川镇街上,父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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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7月02日 20:19

“我的父亲”修正补缺(上)

“我的父亲”修正补缺(上)

 

写作伊始,我曾声明“只想书写我所知晓的关于父亲的一切。哪怕一鳞半爪,谬误其间,也不怕。这只是互联网时代家族的私人写作,可以不断补充,也能及时修正。

行文至此,获得父亲文革期间若干思想检查、交代材料、申诉信、日记等诸多原始资料,兄弟姐妹根据自身经历不断补充指正,针对前期文中存在的疏漏、错误,特修正补充。

 

关于祖父

1949年中共建政前,父亲家中有曾祖母、祖父母等九口人,土地十二三亩,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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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6月24日 22:59

我的父亲(七)

我的父亲(七)

1950年代中,席卷全国的反右,父母没有被波及。母亲生性胆小,我印象中从未对时政发过言。但父亲在武都专区讲师团,给干部讲课,接触人很多,他能平安无事,我多少还是有点奇怪。我不知道当年父亲如何度过反右前的“引蛇出洞”和“阳谋”。或许,父亲认为党就是很好,没有什么意见可提;或许,“三反五反”打老虎的教训,令他心有余悸,噤口不言。

母亲对反右最深刻的记忆,就是同事因为一句话被打成右派。当时母亲在武都专区食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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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6月17日 15:46

我的父亲(六)

我的父亲(六)

西和的两年多,是父母一生中相对快乐轻松的时光。父亲工资18级,每月99元;母亲21级,每月57元,父母、和平、外婆及舅舅,全家五口生活,绰绰有余。

 

父母共同生活时间在不断增长,原生家庭对父亲的负面影响及父亲性格中的缺陷,也日渐显现。

 

父亲属于生活高度自律的人。很年轻时,父亲学了一套全身按摩操(练习时坐在床上,包括梳头、摩眼、摸耳、扣齿、捶背、搓腰、揉膝、搓手臂和腿脚等环节)。自打我有记忆,父亲每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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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6月09日 13:29

我的父亲(五)

我的父亲(五)

“三反”中,父亲成了“老虎”,被撸去副局长职务,调回武都专区税务局。

在武都,父亲和母亲正式确立恋爱关系。母亲回忆,父亲对她非常关心,给她做棉花绒的衬衣。常常她回到宿舍,发现衣服兜里装满水果糖,她就知道父亲来过。

后来,中共对“三反五反”中存在的问题甄别,父亲政治上获得解放。组织又将他调往西和县税务局任副局长。父亲去了没多久,申请把母亲也调过去。母亲说,武都到西和,三百多里路,她骑着马走了一天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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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6月03日 17:30

我的父亲(四)

我的父亲(四)       父亲调至岷县税务局,究竟是1949年还是1950年,母亲记不清了。我查资料得知,父亲到岷县不早于1950年5月20日。        岷县,古称岷州,因境内岷山得名,位于甘肃省定西市南部。民国二年(1913年),改为岷县。据称,夏、商、周时,岷县属西羌——曾有同行说我像羌族人,也有说像藏族人。       1949年9月11日,中共接管岷县。10月,甘肃省委设岷县专区。第二年5月20日,岷县专区撤销,岷县划归武都专区。        在岷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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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5月28日 08:21

我的父亲(三)

我的父亲(三)

        父亲一生有两段婚姻。遇到母亲前,父亲结过一次婚。对父亲的第一次婚姻,我几无所知。

        很久以前,母亲曾说,我属鸡,你爸属狗,狗和鸡不搁,我和你爸这半辈子就是鸡飞狗上墙。父母其实极少吵架,他们之间多的是冷战。

        儿时记忆中父亲成天“瓦着脸”(方言,意思是脸像瓦一样不舒展),在家中没有笑过,常常疾言厉声呵斥儿女。长大后,回想过去,父亲的暴躁似乎绝大多数都是针对儿女。

        前几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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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5月27日 07:26

我的父亲(二)

我的父亲(二)

我约略知道,国立天水师范毕业后,父亲在临近的康县一所学校有过几年短暂的教师生涯。关于这段时光,父亲生前从未向我说过——他很少向我们讲述自己的过去。只是后来我听母亲说,病榻上的父亲对母亲回顾自己苦难的一生,曾说起康县任教时,生活异常艰难,他是训导主任,可学校常常发不了工资,连理发钱都没有,还是奶奶卖了家里的棉花,稍钱给他才理了发。康县气候潮湿,父亲一度身上长满疥疮,迁延不愈,备受折磨。

从康县任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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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5月26日 11:01

我的父亲(一)

我的父亲(一)

写在前面的话

又到戊戌年。如果父亲活着,今年该是96岁的耄耋老人。父亲是我一直很想写又怕写的人。

记得1995年夏秋,那时父亲刚过世,母亲要我写篇祭父文。我一口答应,以为不是件难事,孰知,几度提笔,几番搁置,或不满意或无从下手。与父亲永别的23年里,这件事始终搁在心底,偶然想起,心就缺一块。父亲活着时,我对他,有爱与畏惧,隔膜与理解;父亲故去后,他对我,是怀念,是同情与悲哀。

前两天,和一位故人偶然聊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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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05月13日 13:03

记忆中的警察

一周来,雷洋案取代魏则西事件成为网络和民众最关心的话题。独立媒体人江雪在其微信公号“雪访”中,谈到BTV中办案警察的镜头,沉痛地说:在警察的脸上,我看不到,有对死者的哪怕一点点痛惜,或者一点点抱歉。物伤其类,而我,在这些镜头里,看不到真相,更看不到一点点的人性。

这话说的如此沉痛,令我黯然神伤。不由想起自己和警察以及相关话题的交集记忆。

在我儿时记忆中,公安人员(那时,我们都这么叫)就是抓坏人的,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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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04月09日 22:20

那一次,我吓到了自己

外地女孩弯弯在北京望京和颐酒店遇袭事件,触发许多年轻女性的恐慌。朋友圈,永远住着经济连锁酒店的女记者,纷纷借此浇“在路上”的块垒。我也想起了12年前我还在中国商报时的一次采访经历。

2004年初春,我去广东采访,整整一个月,做完广州采深圳,发了三篇稿子后,又赴高州采访。那时的网络没有今天这么发达,我以为从深圳到高州,跟到东莞、佛山、广州的距离差不多,最多三个多小时,结果大巴整整走了七个多小时。

第二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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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06月15日 09:53

我的新闻我的梦

记不清,哪一天、哪一时、哪一刻,这个梦被播种下了。从此,它在我心里,一天天悄悄生长。

它很迷茫,一次次令我心生绝望;它很顽强,顽强到十多年后我依然愿意选择它。

那时我在读高一,一天语文老师让我们几个作文成绩比较好的学生,给学校的资深老教师写个小传,然后誊写在大字报上,到校园里张贴。

怕有遗漏,我把老师要我们问的问题记在作业本上。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采访。有采访内容作支撑,小传很快就写好,不比写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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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05月24日 17:09

陷阱

今年是我从事新闻职业第16年。回首漫漫采访路,受惠于无数陌生人的帮助,也见识了路途的风险与复杂的人性。

11年前,我在《中国商报》做记者。那年8月,我去安徽阜阳采访《中国农民调查》作者被控名誉侵权案。庭审期间,法院门口聚集了很多闻讯而来的村民,有跟该案相关的,也有与此事无涉者,譬如那个阿姨。

我至今不知道她叫啥姓啥,在法院门口她将一叠材料递给我,称自己是阜阳的村民,土地被开发区政府强占。和她一起喊冤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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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2月23日 11:57

五下津门案中案

《程伟案中案》是我还在《财经》杂志供职时发表的第一篇封面文章。

这是我第一次操作重量级的调查报道,在历时约一个半月的调查中,仅凭一句不知涉案人数、姓名的传闻,我五赴天津,通过一次次踏访调查,将那起发生已一年半却被权力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司法腐败大案,拼图般一点一滴完整还原,公之于世。这篇文章不是我十几年调查记者生涯中影响最大的,却是我作为一名调查记者走向成熟的开端。

2006年4月下旬,《程伟案中案》发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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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2月01日 10:25

当猫为老鼠保驾护航

这是七年前的一次采访。

盛夏7月,华北平原上,碧绿葱茏的玉米地一望无际;夏风刮过,宽阔的玉米叶和着路边高高的白杨,响起美丽的和声——它们令在我数次想起郭小川《甘蔗林——青纱帐》里歌咏的像甘蔗林一样布满浓阴、鸣奏琴音的这“北方的青纱帐”。   

这样的时刻,我会长久凝望那希望的田野,暂且忘却那勃勃生机下的满目疮痍。   

沿子牙河逆流而上,天津——献县——衡水——邢台——邯郸,终至石家庄,一千多里,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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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23日 01:36

躲避、白眼以及一问三不知

2007年初夏,震惊国人的山西黑砖窑虐待窑工丑闻爆发。当时我们《财经》法治组“倾巢出动”(时下流行成语新用,嘻嘻),三名编辑记者兵分两路,赴晋、豫两省采访。

被通缉的黑砖窑包工头衡庭汉的老巢——河南淅川县盛湾镇衡营村,是我的目的地之一。   

从有限的报道获知,除衡庭汉,至少还有7起虐待、限制民工人身自由犯罪案件的主角来自盛湾镇。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?为何如此多恶性事件系盛湾镇人所为?他们成长、生活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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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11日 12:23

二进绳油村

2005年12月16日,震惊朝野的“河北定州绳油村征地血案”在邯郸中院开庭后暂告休庭。这样重大敏感案件,进入庭审现场我们想都不敢想。

次日,单位派我去绳油村,向旁听庭审的村民了解情况。事先得知,该案的庭审,当地如临大敌,绳油村所有路口被封锁,凡进村者必受严格盘问。

按事先约定,我先到北边的西忽村,那里有人接应我进绳油村。的士从定州市东行约20分钟,就看见引发征地血案的定州电厂,暮色苍茫里,两个粗壮的烟囱,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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